斥笔图吴为山/绘沈鹏/书
中国美术馆为其举办展览,他却迟疑“行吗”,他总觉得在源远流长的诗书传统的洪流里,自己还需很好的努力。故沈先生将本次展览的主题定为“闻道未迟”,足见先生在问道求真之路上的谦逊与不懈,以及沈先生为人为艺的人生高境。令我不安与为难的是,先生竟嘱托我题写展名。我虽推辞再三,先生仍坚持。恭敬不如从命,故我落款“敬题”,以表仰慕之情。
26年前,我曾由南京到北京拜访沈先生,就艺术创作的相关问题向沈先生求教。先生和蔼可亲,并题写了“绿叶半含箨,新梢才出墙。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为赠,此乃摘自杜甫的《严郑公宅同咏竹》,诗中隐去后两句,为“但令无剪伐,会见拂云长”。可知先生良苦之心与殷殷厚望。
吴为山为沈鹏展览题字
沈先生对书法理论和对历史上书法家的研究均有独到的见解,且以诗表达,形成了他的论书诗。林散之与高二适是20世纪书法史上的两座高峰。林散之、高二适文心相惜,彼此以诗传意,称为佳话。沈先生见《林散之致高二适诗卷》后,用理论家的视野、品评家的眼光、书法家的敏锐,创作了五言《题林散之致高二适诗卷十八首》,诗中写道:“二老砺文艺,双峰一扶持。得意洛下纸,问道山阴诗。识见人天合,肝胆义理齐。高山与流水,伯牙共子期。”续写了这段歌咏相酬的新篇。
当然,沈先生是成就卓著的书法大家。沈先生的书法可以用他的一句诗来高度概括,那便是“八法虚浑融意象”。此句本是沈先生为我的雕塑而撰写的一首古典格律诗中的句子,但我觉得用沈先生的这句诗来形容沈先生的书法是再贴切不过。“永字八法”是书法的基本用笔方法,而我在此所讲的“八法”是沈先生在诸多领域所掌握规律而又灵活运用,且演化为自我理解、自我创造之法。其根本则在于沈先生对书法本体的研究,对各时期不同书体、不同书家、不同风格的经典碑帖之心摹手追。临帖可以深入,读帖有助深化,所谓出神入化便在于宏观与微观的相互观照。沈先生在历代书帖中探寻韵、法、意、态的形象对应,其书功之深在于出入于千数百家,各取其妙,便于书写时自然流露,形、意、神瞬间妙造。
沈先生在长期实践中将诗意化入字形,结体构成境界,时出新意,奇构与妙造,笔法与墨韵,充分体现了先生对曲直、方圆之于视觉的精神价值之深悟。他的作品往往通篇奇险峥嵘、跌宕起伏而又气贯神通,一泻千里。这是他对书法本体之法和对造型艺术之造的深厚修养和深刻洞见的实践。沈先生的书法,文质合一,书画互参,风格独特。书如其人,沈先生的书法是情性的表达、内心的抒写、人格的外化。他参用画意而恰到好处。书画同源,其实是针对文字生成和绘画始初而论的,然书法与绘画毕竟各有体系。倘若书法中参有更多的美术造型则是画字,便失却了书法于法中见变的美。而一味追求某家某体,将形视为法,便使原本充满生命活力的书法艺术固化了,成了“书奴”。“书奴”是主宰不了生生不息的艺术的,更不能在墨、水,纸、笔的相互依存与相互激荡中表现出文和质、风和格的创造力。古人书个个不同,其理便在于斯。历代书法之法依托于文化精神之本,仿佛大河的潜流,有着强健的伟力和明确的方向。而书体的流变、风格的多样,正是在时代精神驱动之下激起的波澜与浪花。沈先生作为当代书坛的巨擘,引领书坛走过高原、迈向高峰。
流水潺潺,必有知音。沈先生不寂寞,因为文化在……
《》(2021年05月16日09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