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庆云
五一中午看完的霍建起导演的《大唐玄奘》,我在朋友圈里边说,这是近期最好的电影,用哲学与情怀推动剧情,大叙事与小细节相得益彰,看不懂的,处处都看不懂,看的懂的,每一处都可以单独拿出来说很多东西。
我记得贾樟柯导演在《锵锵三人行》节目里边说到一点尴尬,我们的很多青年看不懂较为复杂多义的情感,只会看简单意思的东西。这是中国电影正在面对的大问题,《美人鱼》讲环保,简单直接无趣,他们能看懂。《山河故人》讲复杂的母子情感、母土情感,不是一句半句可以说清楚的,甚至于无对错,无谁好谁坏,部分青年就迷惑了,看不懂了,然后便觉得这是什么啊,这电影不行啊。
最有味道的情感,是多义的情感,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方是正途。《大唐玄奘》的好处,正在于这种多义性,你很难拿着单独的情感来给它冠名。它是一部玄奘西去历经千辛万险的励志电影吗?显然不能这么粗暴的理解《大唐玄奘》,那是近乎无知的。它是一部宣扬佛教的电影吗?也显然不全对。那它是一部历史剧好了,还原了玄奘去天竺的事情耶?又恰似少了那么些什么。这便是优秀电影的好味道,你很难拿一种你常见并已经习惯的味道来冠名它。
《大唐玄奘》当然有佛法。包括玄奘出长安之后,眼前那盏灯,有的时候点燃,有的时候不点。我们一面可以理解,这便是当面的原貌,是道具还原。但也可以理解为,佛法如黑夜里边的一盏孤灯,它看似照亮了一些地方,但又只能照亮自己,这种照亮,四周便全是黑暗。这种复杂多义的情感,在电影中,处处都是。没有对人生深沉地体悟,做不出这样多义的电影来。
包括玄奘与守城将领之间的对白,佛法,到底是佛法,还是一种人生态度,是普遍的哲学真相罢了?第一峰的将领,七年不得出,视城堡如监狱,而玄奘一路饥渴而来,那里有粮食有水源,又视其为希望。这种对白中的哲学因子,正是电影人的功力所在。
到了玄奘在天竺国遇到下等人过路不敢走中间一桥段之后,情感更加复杂。上等人给玄奘解释,是因为规定就是他们不能走中间。玄奘问,佛国不讲平等吗?上等人回,我们还只是佛国弟子,并未成佛。感情之复杂,是褒是贬?显然不是一句两句可以概述的。电影的味道,越来越有嚼头。好电影,像嚼牛肉干,起初硬到难啃,越咀嚼起来,越有味道。
作为知识分子出现的编剧邹静之,和同样出身的导演霍建起,他们看似在讲一个佛教的取经故事。但我视之为,更像是对整个知识分子为国为民上下求索的一种精神缩影。玄奘西去天竺取经,正是给灾难以超度,给人生以哲学解释。这种超度非迷信上的,而是人生智力上的幻化。数百年来,知识分子也是眼见着中国天灾人祸,各处“取经”,有学技术的,有学社会制度的,方有了近来的大发展。取经之路,千难万险,知识分子,虽死亦要前往。这是对玄奘的歌颂,也是对当代知识分子的最好鼓励。
佛因苦难而起。国家民族将往何处去的思考,亦源于这种对苦难的预见,当年的佛,未尝不是当下的知识分子。《大唐玄奘》哲学世界观之宏大,近年来少见,值得认真观看。